我刚刚为自己列了一个清单,上面平行地写出了不再年轻的好处和坏处。不管你相信
还是不相信,列出来的长度,好处的一边比其反面的一边要长。你有没有感到惊奇?
这是因为很多好处都没有被人意识到。让我跟你讲讲它们都是什么。
我想从诺曼。卡真的一段话开始算起。这段话是我从他给派特。约克编辑出版的名
为<<越来越强壮>>一书的序言里发现的。
诺曼。卡真写道,"六十五岁之后,仍能把生活过得很充实的人到处可见。" 这应
该放在"正号"的栏里,对不对? 他又给反面的一栏加了一项: "对一个七十五岁的人
来说最糟糕的就是,他被人当作七十五岁的人来看待。自新世纪以来,由于健康水
平和知识水平的提高,人均寿命从四十四岁增加到了七十四岁,但总体来说,人们
还没有及时追上这一事实。"
很显然,这种态度是通病。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信,是住在安卡拉的一位土耳其朋友
写来的。(值得庆幸的是,她一直在教英文,所以,我们的书信往来可以用英文来交
流。) 她在信中提到,让她感到烦恼的事是,一些老人做了件本来正常的事情,别
人却觉得他们好象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似的。多瑞伊的信里反映了诺曼。卡真说过
的话。
我曾写信告诉多瑞伊,就在我八十八岁之前,我毫不费劲就把驾照换了的时候,好
多人都为此而显得特别吃惊。多瑞伊解释说,她知道这些人的本意是好的,但当别人
表扬她"我真的很了不起,因为我给几个朋友做了一顿晚饭"时,她还是觉得挺烦的。
她刚收到一位在瑞典的朋友给她的去信,这位朋友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刚刚给自己
买了一辆新车,很多人在都指责她,尽管如此,她还是准备按计划行事,把起居室里
的家俱全部换新,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因为她觉得老年人应该享受生活。她
预料着更多的批评会接踵而来。多瑞伊加了一句: "我过去认为这是一种东方的习惯,
现在看来不仅瑞典有,而且美国也存在!"
她的来信是这样结束的: "亲爱的吕贝卡,不管怎样,希望我们能够按照同样的方
式走到生命的终点!"
亲爱的读者,当你读到这段的时候,请加入到我和多瑞伊的队伍当中,不要去理睬
那些"在你这个年龄"我们应该改变自己行事的习惯之类的评论和建议。
老了之后,让我们享受生活的理由太多了。也许每个人的见解不同,但对我来说,
我把独立一条放在了首位。那种因为没戴帽子而遭大使夫人冷眼的时候已经一去不
返了,自由的感觉真好。当然我的理由不仅如此。我可以拒绝参加鸡尾酒会,因为
鸡尾酒会中的人注意的是下一个来客是谁,我根本没法和他们好好地交谈。外交鸡
尾酒会太无聊了!
因为山诺马这个地方有很多好饭店,我不需要在家里准备晚饭招待朋友了,我可以
带他们出去吃饭,但我喜欢请他们过来喝茶 (我提供烤饼干)。我发现茶会便于说话,
大家会谈到很多话题,好多在吵闹的鸡尾酒会上梦想也想不到的话题。
做老人还有许多其它的好处。如果着凉了,你可以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一边咳
嗽抽鼻子,一边看侦探小说,不需要强撑着起来,带着阿斯匹林和纸巾去上班,在办
公室里挨过难受的一天。
我还获得另外一个自由。在外交服务处工作时的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得穿
“合适”的服装,现在,我喜欢穿宽松裤,就穿宽松裤。如果我的腿被盖起来的话,
我会感到更舒服一些---它们已经不漂亮了。我不喜欢穿套装短裙,手要不停地把裙
子往下拽,想方设法地掩住一对瘦骨嶙峋的膝盖。至于说长裙,穿起来很碍事,特
别是当我穿过车库去工作房,或是到后院晾衣服的时候。所以,我要穿宽松裤,甚
至牛仔裤。我不喜欢穿高跟鞋走路,穿的是平底鞋或是厚底皮鞋,大部分情况下穿
的是运动鞋,好象也没有人在意。
假如你喜欢穿套装、穿高跟鞋,尽管随心所欲,大胆地穿! 不管你做什么,要合上
自己的拍节。有了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机会,就不要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了。
我有一个叫巴丽的朋友,她是一个芭蕾舞演员,年轻时跳遍了整个世界,退休之后,
巴丽在山诺马落了户。她七十九岁那年,巴丽参加了一个足尖舞课,一次不小心,她
跌倒摔坏了骨盆,被人送进了医院。她咧嘴笑着告诉我,每次医生和护士走进她的病
房都会笑她,因为她的病例牌上标着她的年纪,还有她是因为跳足尖舞出事故而住
院的。巴丽真是不可抗拒!她早就进了八十岁了,但仍通过练太极权来保持自己的
柔软和灵活。她过去的职业虽然光彩诱人,但其中自有艰辛,我可以想象得出来,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锻炼了巴丽,帮了她晚年生活的忙。
我一直在同你聊天,谈话的口气好象是你离老年的日子还远着哪。我想我已经告诉
过你,日子过得会比你想象得要快。不管怎样,我们都得面对它,不定哪一天,你会
突然发现有人认为你是“老年公民”。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伴和你在一起,
你都会意识到真是时过境迁了。
我意外地发现这一点的时间是1967年,当时我们到了孟非斯市,弗莱德要在那里教
一年的书。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亲身接触到南方人的生活方式。我在孟非斯留下的
日记有厚厚的一本。1967年10月30日---我们刚刚到了那里,我在日记中写道:
我们在这里同“外面世界”的接触太肤浅了!我们就好象生活在一个孤岛似的。假
如我们还有孩子在身边的话,情形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像联络员似的,游泳过水到大
陆去上学,然后再把朋友带回家中。 他们会把这个小岛通往大陆的缆绳连接上。现
在,我们需要靠自己有意识地建设这条纽带,主动和遇见的人打交道。
当我真的老了的时候,情况会是这样吗? 我会不会也象是在一个岛上一样,与世隔
绝,一片孤独? 我会不会象现在计划的这样去做? 我会向人---我指的是生人---张开
双臂吗?我会对每一个见到的人都这么做吗?
在此同时,我会不会利用独处的机会从深层看自己,弄懂自己,举例来说,找到自
己的信仰是什么?
也许老了之后,自己的身体状况, 包括突来的疲倦、下降的视力、还有不再可靠
的四肢,会替我做出决定。
当时是1967年,三十年前的事了!我的想法是又对又错。虽然不如年轻时那么容易,
从岛上架一座桥梁是完全可能的。拒绝把重点放在只看老年人身上的不足也是可能的。
这三条我都具备。
我们就是从孟菲斯搬到新罕布什尔州的,在那栋林间小房子里,我开始准备迎接老
年的到来。到现在为止,你已经知道了我读了哪些书,做了哪些练习,冒了一些什么
样的风险,你知道了再需要几年的时间,我就会发现生活向我敞开了新的大门,而
不是把我挡在了门外,这对你会不会是一个鼓励呢? 本宁顿日记里的我倒是欣喜得
唱了起来:
1974年12月3日: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在六十九岁的时候象是又重
新活了一次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 是什么起了变化? 为什么我会觉得每一个人都是我
的朋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倒是收到了一大堆的表扬。这使我想起了当年在土耳
其时,一位使馆夫人送给我的一句让人承受不起的赞美:“我真高兴能和你一起去
土耳其的村庄,因为我知道你对付那边女人的技巧非常成功!”
技巧!那是爱。那是因为把她们也当人来看待。大概变化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因为
我眼里看到的不是外国人,不是竞争对手,不是敌人,也就是说,我不再用自己的标
准来衡量别人,我用的是她们的标准。我甚至会问是什么使得她们对我们产生敌对,
试图发现让她们害羞的原因 (就像那些土耳其村民一样)。
写完上面这篇日记之后不久,我认定我头发的颜色起了一定的作用,因为我的头发
新近变成了灰色 (当然白色就更好了),而灰发的女人对人实在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一旦意识到这点之后,我不想错过利用由它而来的好处,我开始和每一个人见到的
人搭话。记得在本宁顿的一个夏天,我站在一个马路边上,在炎热的太阳底下等红
绿灯。就在换灯的那一刻,一个穿着牛仔裤,头发乱蓬蓬的男孩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因为我们走在了一起,没有期望什么回话,我对他说,“又是一个热天!” 那个男
孩轻松地回道,“我要到巴腾克尔河去钓鱼!” 好象我是他的奶奶似。我的脑子里
马上显现出他站在遮荫的岸边,脚底下棕色的河水漂着花纹流淌着。“我敢保证你
会钓到一条大鱼!” 我说。“哪里的水流也比不上巴腾克尔。” 他笑了笑。
然后他说了一句“再见!” 跳上了一辆在路边等着他的车。
“祝你好运!” 我一边向他喊,一边向回家的一条阴凉的街道走去,并给一个十
五岁的男孩让路,让他和他旋转闪亮的自行车从我身边过去。他说,“嗨!” 他先
开了口!
我仍记得我那一天下来的感受,好象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友好的地方,而我是
其中被接受的一员。我从来没有失去那种感觉。说起来有点发傻,但是说起这些事来
让我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几乎对每一个人都变得很温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差不
多爱每一个人,听起来似乎是陈词滥调,但我是真心关怀他们的好与坏。记得艾米
丽。拉克伍德有一次在信中对我说,“我感觉自己好象是全世界的祖母!” 用我自
己的方式,我可以和她产生共鸣。
爱任何人,或者爱每一个人,都有它危险的一面,你绝对不能把它理解成当别人痛
苦的时候,你也要痛苦。把你心爱的人、朋友、甚至全世界的麻烦都从心里转到自己
身上,会让你自己吃不消。你必须学会把自己脱离出来。是的,你可以表示同情、
抒发怜悯,为了改变现状,把能做到的都做到了,但是不要让你的身体承受同样的
痛苦,要学会在你于受伤的人之间留一点不可侵犯的空间。
当你自己在肉体或精神上难过的时候,也要记住这一点。如果用心的话,你会把自
己从痛苦中脱离出来,学会和痛苦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许有效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但
起码你使自己解脱了一分钟。假如悲痛使你难以入睡,它们就在你的眼前晃动,你
无法把你的感觉驱散,那么就试一试放松练习。如果还是不好使的话,把电视或收
音机打开,世界上发生的事瞬间进入了你的房间,它们也许会帮你从一个新的角度
来看问题。假如所以这些都不管用的话,强迫自己做一些剧烈的体育运动,即使是
半夜也好,也许会帮你改变精神状态。不管你做什么,祝你好运气!
你大概了解了另一个类似的话题,那就是看到自己亲近的人受苦,比自己受苦还要
叫人难过。同样的,你还是要学会把自己从中脱离开,把你的感情从中脱离出来,不
管是对待疾病还是其它不高兴的事。你能够做到真心地关心别人、爱护别人,同时
本身不被他们的痛苦压倒。这跟硬心肠没有关系。只有这样,当你不把那些消极的
情绪牵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你才会有精神和体力,才能更有效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和对方交换角色的话,你是不是同样不希望你所爱护的人为你
绝望的状态而伤心欲绝?
假如你以前没有意识到的话,现在也许会体会到,只有严格的自我约束,才能做到
让自己和痛苦的感受保持距离。许多我跟你推荐过的方法都与这一条有关。我希望你
也能像我一样幸运。如果你已经做过<<健康身体手册>>中的练习,或采纳了任何其
它的建议的话,像我一样,你会突然发现自己比以前有耐心了,自我控制能力也加
强了。我想是格地耶夫把我引上了自我约束这条路。我最初的一项练习---我以前告
诉过你---就是每天做一件挑战自己的事情,我仍在坚持完成这个任务。我现在想的
更多是关于宇宙的事,还有我们人类在其中的位置,我自己在其中的位置,而不是
惦记起居室里的家俱是不是太旧了。让人惊奇的是,这使得我的生活变得简化了许
多!
很久以前,我抄下了一段梭罗的名言,这段话是我在E. B. 怀特写给他的一位朋友
的信中发现的(多么好的合作,E. B. 怀特和梭罗在一起!)。
这段话是这样的:“至少从我个人的试验[沃尔顿湖],我发现如果一个人能够充满
信心地朝着自己梦想的方向前进,坚定不移地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式生活,他就会和成
功不期而遇经常碰面。”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希望它也能鼓励你!
总结:希望你能听进去我说过的这些话,这些关于老年时节一定会有的长处。我可
以向你保证,当你将来老了的时候,你也会发现同样的东西。
Friday, October 1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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