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6, 2009

第九章 加州幻境

    纽约的专家治好了弗莱德的病,这位医生的一双神手一下子抓到了弗莱德关节炎病
根。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和医院和医生搅在一起了。正象我前面告诉你的,我们有了具
备了搬家的条件,准备迎接生活中一个新的飞跃。我们于1977年移居加州。
    让我们离开佛蒙特,动力主要来源于我的两个儿子,当时他们俩都已在加州落户,
劝我们过去的理由也很难让人拒绝,那就是孙儿孙女们想和我们多一些来往;当考
虑佛蒙特冬天的多雪和寒冷,走的理由又加了一层。这样想想,我们这次迁移不能
说是完全地不自愿。(日记本里,我偶见这样一段纪录:人过了七十之后,如果温度
计说外面的气温是华氏零下八度的话,你就一分钟也不会忘记这件事。 那年冬天我
七十二岁。
    对我来说,加州宜人的气候不是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因为每一个新地方不仅会带来
新的挑战,也会带来新的机会。我们也已经习惯搬来搬去的了。当年在外交服务处时,
几乎每到一个新的驻扎点,我们都要学一门新的语言,起码在加州这个挑战没有了;
后来发现,我的字典里同样加了一些新词。
    从旧金山机场下来,我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在阳光灿烂的加州,我确信弗莱德会感
到很舒服。当时正值圣诞节,我们整个一大家聚在一起庆祝节日,所有的迹象表明都
不错。我一头扎进了工作,当时正在写一本关于我们在国外生活的书,希望能尽快
把它完成。我在新租的房子里没有书房,所以打字机被放在了卧室。我找到了当地
的图书馆和一家便利的书店,在佛蒙特时我在读阿尔道斯。哈克思雷的书信集,现
在又捡了起来。(我对哈克思雷产生了一份又特殊又奇异的感情。)
    那年春天,我得了嗓子疼的病,一直不肯好,最后引起了重感冒。尽管我经常发高
烧,感冒症状很严重,这里疼那里酸的,但对其中一次感冒的经历感觉特别不同。那
次经历告诉我,好象人只有在特别的状态下,才能抓到那种有另外一个离我们更近
的世界的感觉,以及对那个世界美丽的体会。几个月之后我发现,在经历了那次感
冒之后,我变得比以前更容易接受诸如幻想医生一类的事,或是在瞬间一瞥中发现
自己美丽之类的现象。
    因为高烧的关系,我的脑子里连着出现平时看不见的景色,让人感到特别舒服、愉
快。趁脑子清楚的时刻,我让弗莱德把我的录音机拿过来。
    我刚刚听过那盘磁带,再次感到了那份经历的奇妙:悄悄话般的低语,长长的叹息,
还有一两回略带愁意的笑声。(我后来把磁带的内容写了下来,填满了八页纸。)
    磁带的录音是这样开始的:
    这么多的幻影,这么多的颜色,这么多的景色,它们一起集在了我的身上,好象我
要对它们负责,要把这些奇怪的经历纪录下来似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得病出现了
这么多幻觉,是不是和我服的药品有关?
    我合上双眼,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拱形屋顶下面,圆形的天蓬类似爱斯基摩人
的圆顶茅屋,有一层半楼房那么高。整个天蓬上绣满了淡雅别致的图案和符号。宽敞
的地面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希望不要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另外一个发烧日:我发现自己在海边弄潮,和我一起玩的那个人长得和我很象。我
们俩懒散地把手伸进棕绿色的水里,然后再让水从手里漏出去。我说,“我不晓得这
是什么海。” 那个人说,“爱尔兰海,应该没错。”
    水里有薄皮的棕色小螃蟹,我如果抓它们的话,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让我摸。我敢肯
定没有什么动物会伤害我。看着小螃蟹们在我的手边小心翼翼地爬来爬去,鼓起来的
外壳象纸一样薄,一付脆弱的样子。
    我们待的地方很美---靠在一个堆满岩石低深的海岸边上。海水泛着灰兰色,这里
有空气、盐、天空,而不是工厂、码头、机场。
    我又接着说: 高烧产生的奇境和梦大不一样;它似乎更偏重于表现美丽宽广的大
自然景色。
    我会经常想起那段经历,谁是那个“象我的人呢?” 她是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伙
伴? 我希望有一天我会碰见那个“爱尔兰海”,它是那样的幽静和美丽。
    等病有些好转之后,我开始读哈克思雷的书信。在他的信里,我发现了这样一段,
让人又惊又喜:
    “两周之前,我愚蠢地去了一个地方,结果感染了病毒回来,发高烧在床上躺了四
五天。。。等烧到华氏102度[摄氏39度]时,一些模糊的幻景出现了。。。当温度烧
得比那更高时,这些幻觉变得更清晰生动了。”
    说起来真的奇怪,我一直把哈克思雷当做我的知心朋友。一年之后,我在梦中梦见
了他 (1979年4月23日)。
    昨天晚上,我在梦中和哈克思雷交谈。我对他说,“在我死的时候,别忘了过来帮
我,帮我渡我那个难关。”他回答道,“好,假如你需要我的话,我会的。但是你该
记得,你自己还有两个保护神哪!”
    “两个保护神?”
    “是的,她们已经跟了你好长时间了。”
    我想到了两个呵护我的身影,大大的,象云彩一样。好舒服啊!
    我已经忘了在佛蒙特时找到的那些“保护神”了。哈克思雷能够接受她们,这表明
当我的生活出现危机的时候,她们也许真的靠得住。我把她们又忘了一次,几年之后,
她们出人意料地又出现了。这些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不晓得我从那里得来的主意,认为哈克思雷会在我死的时候见我。这只是瞎想而
已,大概与我当时读的一本西藏人写的名叫<<死人的书>>有关。那本书里画了很多令
人恐怖的人像,里面解释说,这些人像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另一种体现。哈克思雷一
定是我坚强的伙伴,伴我读完了那本对死的吓人讲解。
    在加州的最初几个月,我们的麻烦好象一直没断。感冒刚好,我的脚腕接下来被扭
伤了,有差不多一两个星期,我要靠着拐杖挣扎着过日子。
    等到一切都平息了下来,我才开始自由地全心做手头的事,回到了那本写在国外服
务的书。到了六月九日,我在日记旁边画了两个感叹号,书的草稿终于写完了。
    一共511页,12万字,太需要缩减了! 我几乎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动手整理。如
此大量的工作,需要用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上哪里找出这么多的时间呢?
    8月28日,我先生突然得了脑中风,一场真正的灾难降临到了我们头上。
    我有十天没有写日记。
    1978年9月8日:弗莱德濒临死亡,这次事件使我相信他真的会死,会走在我的前头。
我们的生活也许会从此完全改变,他再也不能开车了;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接管所
有的事情;这叫人太难以接受了。去 门得奇诺的旅行取消了,去盐湖城的旅行也取
消了,我们去看约翰一家的计划也落空了,即使在山诺马给自己找个地方住的打算
都没法实现了。
    我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我的书,生活的突变直接影响了写书的事。我要尽量把自
己从书的事脱离开,让自己稳定下来,冷静下来。也许等弗莱德稍好一些,我再去想,
我也许可以在清晨时分写一点
    那篇日记没有点标点就结束了。下一次动笔是在一个月之后:
    早晨六点钟时,我已对即将来临的一天而感到喘不过气来,好在我又终于有力气出
去走路了。八点钟左右,弗莱德吃完了早餐回床休息,我找到了出去散步的机会。(今
天在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对我说,“你的同伴在哪儿呢?” 我只是笑了笑而
已,但他的问话一天都响在我的脑子里。
    至于说书的事,我靠着格地耶夫的建议,不把它看成是一件重要的事,佛家的人认
为这种“眷恋”之情应该被割舍掉。我还做不到彻底放弃我的一些“所爱”,但起码
我认识到了它们对我并不重要。
    这些日子真的很难熬。
    我的七十三岁生日过去了。
    接下来,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完成了那本书的改写。
    事情的结果是,我们初到山诺马的经历就象是对本宁顿故事的重演,把加州同佛蒙
特相比,最大的不同是我的两个儿子都住得离我们很近,开车一下子就到了,他们帮
了我们很大的忙。但我的经验是,在困难的场合下,最关键的是一个人本身的坚强
和毅力,我通过自己独特的方式,找到了使自己坚强起来的办法。每天做两次放松
练习,坚持读书,只要有机会,就修改自己写的书。我给那本书起的名字是<<永远
的陌生人>>。
    是不是因为我的生活有了太多的局限,所以我的静心练习才比以前的效果好? 合
上眼睛之后,我的脑海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景色,深蓝色的池水在流淌,耀眼的阳
光照在远方的土地上;有一次,我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他好象能喘气似的。我把
他写在了我的日记里:
    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头,是彩色的,生动得好象杂志里的画片似的;隐隐约约地,
我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汗毛孔。他在朝着我这个方向看,但不是在看我。他留着
一头棕色的短发,很光滑,一双蓝眼睛和红润的面庞显示着生气和自信。他看起来
象是一个很成功的股票经纪人或广告经纪人,我以前从未见过他;当我清晰地捕捉
他的面孔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就在那段时间,我发现了麦克。山姆兹写的一本新书,这次是同他太太一起合写的。
麦克。山姆兹是<<健康身体手册>>的作者,对我来说,那本书仍很有帮助。我正在
做书中的一个形象化视觉练习,幻想着一面白旗在浅蓝色的天空中飘扬,旗的颜色
随后变成了红色,然后黄色、黑色等等。假如你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视觉练习,你
应该试一试,蛮有实用价值的。
    他的新书<<思维的眼睛--形象化思维的历史、方法、以及使用方法>>把我带上了一
个新的高度。书的设计很漂亮,充满了大胆的图画照片。我学了太多东西了。书的内
容很丰富,有实际练习、讨论、说明等等,我无法在这里一一陈述。作为保留,我
把书里的一些章节题目抄了下来,这里是其中的几个:加强自信心;自我形象化;
漂流宇宙;排练演讲;假如你想要什么东西的话;自我疗法;自体自发练习等等。
这是一本让人兴奋的书。
    再回到我自己的话题上,我仍在寻找所有能够帮助自己的地方。比较而言,弗莱德
得的中风没有在佛蒙特时的关节炎那么恐怖。他仍可以和我一起在周末去看儿子,或
者把他们邀请过来。只是他变得一点能量都没有了,所有的事情都得我去做,甚至
包括1979年买房子一事,我不得不去和房地产商打交道,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太陌生
了。有时我觉得自己干脆招架不了,但我并没有象在佛蒙特时,一脚踩空从楼梯上
掉了下来。我找到了一种新的自我安慰方法,那就是我对视觉形象化一说产生的兴
趣。
    我曾试图激起弗莱德对这个新技巧的兴趣,因为我觉得视觉形象化一说也许对他的
病会有帮助,但他对类似的事情一点也不信。我对我俩的一次对话感到非常苦恼,伤
感到了把谈话的内容记在了日记里的程度:
    弗莱德在谈读与健康有关的一些杂志,关于脑中风、胆固醇的话题。“读这些与自
己有关的动脉和心脏等等之类的描写,真是让人没情绪,” 他说。
    我:“如果你能学会如何让它们保持健康的话,你就不会没情绪了。”
    “哦,我讨厌想自己的五脏六腑,我就是不喜欢生理学。我的家人都是基督教徒科
学家,他们也告诉我不应该学那些东西。”
    “但是你的身体是如此的神奇。它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为你效劳,不要求你做任
何事情。我一直试着注意听自己的心跳。你有没有听过自己的心跳?”
    “没有,从来没有。我也不想听。”
    我换了一个话题。他对自己身体的看法,让人听起来很难过。好象他住在了一间叫
人恶心的房子里,一直不愿意搭理它。
    我把我的身体当成了好朋友,我想和她好好配合,帮她把自己的身体维护好。我喜
欢听一位七十三岁老人欢快的砰砰心跳声!
    就在那天早晨的谈话之后,我去见我们的房地产经纪人,拼命地想弄懂分期付款、
房产凭证、房子虫检之类的房地产行话。弗莱德在睡午觉,我觉得自己必须得振作
起来,不要让弗莱德的病情和体弱,还有找房子的责任把自己压垮。我好象一下子
可以崩溃掉,会放声哭一场似的。日记中,我记录了自己是用什么方式免除了这场
自悲自怜的袭击:
    今天我试了一个新花招。我躺了下来,幻想自己在一个院子里,院子用高高的迷迭
香树围成,有点象我小时候的家一样。这种墙的围法,使我想起了在纽约一个展览馆
里看到的一幅织锦图,上面绣着一个站在一圈圆形栅栏里的独角兽。
    在温暖的太阳光下,我先在铺着毛毯的小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躺到了草地上,想
亲身感受一下大地的存在。我感受到了充满星球的宇宙,星星、月亮、太阳,它们都
把能量释放到了我的身上。周围的月桂树散发着芳香的甜味,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密
密的绿色篥笆墙,非常漂亮,上面点缀着扁瓣淡粉的玫瑰花。我在那里躺了二十分
钟,起来时,我虽然感到有点头晕,但人轻松了许多。
    那篇日记的日期是1990年3月6日。下一篇的日期是3月9日。显然,我每天都在试验
视觉形象化的方法。3月9日日记的开头有点让人震惊:
    在鲜花点缀的绿色篥笆墙内,那个独角兽和我在一起。从篥笆墙上优雅地跳过来之
后,它在向我靠近,并在我躺着的小床旁边安顿下来。我四肢伸展地平躺在那里,阳
光倾照着我的全身,温暖明亮。
    那只独角兽全身都是象牙般的白色,包括它的犄角在内。只有它的小蹄子是亮亮的
黑色。
    它喜欢让我摸它犄角的根部和耳朵。当它向我这边转过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
唯恐角的尖利会碰伤了我。
    有一次,我骑到了它的背上,它丝毫都不在意,带着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象我
们每天都在这么做似的。因为它的身架很小,我觉得自己太重了,因此也就再没试过
去骑它。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给它起个名字? 没有。因为它没有给我起名字,我也就没有
给它起名字。这就好象一个人对你很拘泥礼貌,而你却叫它小名似的。我和那个温
柔的独角兽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上面的日记是唯一提到独角兽的记录。尽管我没有都写下来,我至今仍记得它的出
现对我的安慰。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我经常躺在那张温暖的小床上,手上抚摸着那
个小独角兽白色纤软的皮毛。
    视觉形象化有着奇妙的力量。正如你所了解到的,我已经从海秘,我的“幻想医生”,
那里受益非浅。他一直在给我提供好的建议,尽管其中一些我不太愿意听。
    在那些召唤独角兽的日子里,我在它的身上找到了很多安慰和寄托。在那种难过的
日子里,我发现自己对自己的控制力增加了许多。最早在1979年的12月,我已经写过
这样的话:
    大概每个作家都有秘密的生活,每个女人也是如此。我把自己的一份秘密紧紧地握
在了胸前: 我的私人文件、我的特殊朋友、在弗莱德的 “人都在哪呢?” 的呼叫
打断我之前做静心练习时看到的光,还有我的清晨散步。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的秘密生活是真正生活的话,假如我真的有时间去追寻我的理
想,能把对秘密和宁静的渴望进一步发展下去的话,那我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我能够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今天中午打瞌睡,我梦见
自己在生气,一副熟悉的魔鬼模样,在喊叫发牢骚。很多年前,这个魔鬼经常缠着我,
但是现在不了。当我又看见那个愤怒的小女人时,我能把她认出来,并对她说:
“可怜的小东西! 她是我内心的好多‘我’之一。她需要爱,所以我必须把爱给她。”

    我现在在想那个“愤怒的小女人”,我不知道要不要再去找她。她还生气吗?

总结:这一章表明,视觉形象化思维是自我改善的一个很好的工具,每个人都应该
试一试!你也许没有找到独角兽的好运气,但不管你的步伐多么迟疑,只要每向前
走一步,你都会发现一个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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