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6, 2009

第二章 起步的日子

这本书给你提供的不是一份准确的行程指南,上面没有标着时间、路线、价值表。简单地说,与它有关系的就是我的日记。通过多年记日记下来,我逐渐明白了生命是我们拥有的一件多么珍贵的礼物,我们真应该全力地把它利用好。在关于生命这一话题上,让人感到意外地是,很多见解大相径庭的思想家们都有着基本一致的看法,比如说,格迪耶夫1,艾伦。瓦慈2,艾默和艾雷丝。格林夫妇3,还有卡斯坦尼达4 的观点,如果再往前数的话,耶稣、释迦牟尼、穆罕默德也应包括在内。尽管他们每个人的具体走法有差异,最终的目标实际上都是相同的。
  
这些智者们都认识到了,生活中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真正地醒过来,他们只是漂浮在生活的表层而已,被日常生活中的细微琐事推动着,天天奔忙劳碌却不知为了什么,就好像是在闭着眼睛走路似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有幸冲破这一切,找到机会停下来想一想,我们都在往何处走,前面的目的地在哪里。如果想向你解释我是如何走上了一条苏醒之路,我应该先告诉你在这之前我的状态如何,另外,是什么东西把我给叫醒了。希望在我的经验和体会中,你能找到足够的信息,并带有自信地把自己的行动路线也勾画出来。
  
六十年代末期,我和我先生搬到了新泽西州的安翠木市,我们的红木房子座落在一片树林里。我那时刚满六十岁。在那之前,我每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脑子里不时出现的一个小小的声音发出来的质疑。这个质疑就是:“对我来讲,对这个世界,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么多吗?” 对这个让人困惑的问题,直到现在,我恐怕仍没有确定什么是我最后的答案,对这个声音倒是听得越来越清楚了。在这期间,我确实积累了足够的知识用来改变自己,把在做外交官太太时的一个腼腆拘束、神经过敏的人,变成了一个面貌全新的人。我现在喜欢和遇见的人交往,对自己手头正在做的事也非常喜欢,做到了不仅敢把自己的想法无拘无束地地表达出来,甚至敢把它们付诸于行动。
  
不过,在我的四位朋友问我之前,我并没有把自己的变迁写下来,因为这种变化的过程是逐渐的。期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导师,用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读书,然后再把学到的东西应用到实际中去。刚开始的时候,我把事情看得很容易,以为解决问题就象解答简单的数学公式一样,后来发现事情原本如此,所以说,工夫还是下过一番的;通过接受很多不同的建议和做很多练习,我才算纠正了以往古板的作风,提高了自制力和自信心。不过,所有这些都是辛勤工作的结果。
  
谈到这里,你已经接到了警告,知道我走过的路并非平坦。那么,现在就让我正式开始把这这条路铺出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去回答那个“怎样把我的余年过好?”的问题,我的体会是,首先的条件是要找到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机会,因为只有在一个没有骚扰的环境里,才可以听到答案。对我来说,搬到新泽西之后,我才发现有生以来第一次是一个人独自在家,当时,我先生在附近的一所大学里教书,两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搬出去自己住了。
  
我喜欢那份独处,单独一个人的环境无疑对我是个帮助。分心的脑袋里面塞满了问题,所以根本无法听到里面发出来的那个静悄悄的声音。当时,我们家的那栋小房子座落在一个斜坡上,周围被树林环绕着,好象处在森林的中心一样,小鸟、金花鼠、灰松鼠是那里的当地居民,而它们一下子就接受了我们的到来,我在那里住得很舒服,家里房子车道旁边的墙上有一个石头台,用来喂松鼠最好不过了,没用多长时间,松鼠们就学会了到我的手里来讨食吃。一个松鼠妈妈经常跳到房子旁边的一架梯子上,招呼我出去喂她,我一听到她的格格声,就会立即跑到阳台上去找她,看到她坐在梯架上面,灰色带毛的胸前显眼地露出两排粉色的小乳头。
  
我早期的一篇日记描述了我当时的体会:是不是因为住在丛林中的这个小房子里的缘故,看着季节的变化,时间越来越快地从身边溜走,才使得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原来是有限度的? 我今天在想到底还能活多长时间?以前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以前这好象也不重要,觉得自己的日子还长着哪!可今天一想,我都六十三岁了。我还能再活十年吗? 十年太短了! 二十年怎么样? 二十年好一点。起码我可以用二十年的时间写好多书。
  
我想到了母亲。到了八十岁,我还能写书吗? 妈妈已经接近一百岁了,近几年来,她已经糊涂了,眼睛也看不见了,太可怜了。我会不会像她一样瞎掉? 我心里一点儿数也没有。
  
现在从远处再看当时的心境,我意识到了以往的心理有多么不健康,当时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觉悟到。如果我们做事要从零开始的话,那么我的起点算是负数。年轻的时候,我是一个很害羞的人,总觉得自己相貌平常、处事笨拙;这些想法无形中给自己加满了约束和畏惧,身上的包袱沉甸甸的。我本来想上大学,结果最后只念完了高中,到了十六岁,算前来却只受了五年的正式学校教育。
  
我这种水平低不如人的感觉,在做外交官太太的时候显得更为明显。在那二十五年里,我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一个美国外交官员的夫人 (幸好我丈夫没有这么认为),当时周围的环境很郁闷,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让人庆幸的是,当我们搬进那个恬静的林屋时,那段外交历史终于结束了。
  
新泽西下雪很多,让人倍加感到安宁。那里漫长的冬天使我“真正地”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我们家通向车道的前门台阶上,有两扇玻璃门,下雪的时候,我可以从暖和舒适的客厅里看到外面的雪。我在日记里反复记载了雪后的景色: 1969年2月25日。从昨天早晨就开始下雪。路旁扫雪后积的雪堆已经有过往汽车那么高了。到了下午,路上铺满了雪,很滑。晚上,雪稍微停了一会儿,我和弗莱德出去散步,看到的是一片崭新的白色世界。除了我们俩留下的两排长长的树叶般的雪靴印以外,地上没有任何痕迹。草坪上落的雪,已经达到前面台阶最上面一层的高度了。鸟儿们飞涌过来,等我们喂食。很显然,第一场霜降之后,松鼠们都跑到洞里冬眠去了。
 
没有比下雪躲在家里的日子更象天堂的了。无处有人在等我,好似身临孤岛一般,就好象生活在一块玻璃做的镇纸石里,安静极了。
  
即使没有雪,我也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工作环境。在地下室,我即兴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钉了一块鲜艳的土耳其挂毯把暖气管道遮住了,使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当时,我在那里写一本儿童读物,并把它用来作为读书和思考的地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不是一个自己想做的人。可怎样才能改变自己呢? 一些书中提到,很多著名人士都认为静思很重要,虽然不晓得从何处下手,我明白先把自己脑子里的头绪管理好是我应做的第一步,所以,我准备尝试一下。

把计时表上了十分钟,我在一张帆布床上躺了下来。刚一躺下,脑袋里就传出一个信息,它提醒我多年前在盐湖城时听到的艾伦。瓦慈的一个讲演。跳起来,我去找那本盐湖城的日记。拿出来一看,当时是1963年,我是在犹他大学听到了他的讲话。那篇日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1963年5月5日: 艾伦。瓦慈昨天晚上演讲。他一副和尚的模样。厚密的头发直梳到额头,前面剪得齐齐的,好似戴了一顶柔滑发亮的帽子。
  
我记起了他的样子,还有我当时唯恐漏掉一字细心倾听的情景。不过,我要找的不限于此,我接着读了下去。
  
瓦慈说的两件事我记住了: 一是,如果我们采用显意识的方法学习和感知,效果就象用手电筒来照一个大礼堂一样;二是,只有当我们发挥潜意识力量的时候,其亮度效果才会达到礼堂灯光的水平。
  
记得当时听他这番话时,我受的触动很大,再读日记,又受到一次触动。让人不安的是,我不知道如何调动我的潜力。我继续往下读日记:
  
讲到如何切换脑子里的潜意识开关,他举了一个例子,他说,当你用弓箭射靶子的时候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漂亮的拉弓动作),箭出手的瞬间就是潜意识,因为等到你对自己说“现在发射”的时候,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你可以同自己挣扎,但只有当你放弃挣扎时,潜意识的状态才会来---或者你靠静心也能帮你达到那种状态。“停止在脑子里跟自己讲话,让它空下来。”

“谢谢你,艾伦。瓦慈!” 我自言自语道。把记时表又上好,我躺在了床上,开始清脑袋。显然,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如何清理脑袋与自己的潜意识联系,但是我相信艾伦。瓦慈。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潜意识通常是在我没有意料到的时刻出现。当我的心能静下来,或在我早晨刚刚醒来的时候。突如其来地,潜意识跑出来指点我如何解决生活中或是写作上出现的一些问题。
  
从那时开始,我每天都试图至少用上几分钟让自己的脑子停下来,希望能把那些经常让我分心的念头忘掉。有时我也会成功。除了决心学会控制自己的头脑之外,另一个感觉是,我在行动上也要有所改变。当时的日记里,有这样一篇不快的记录:
  
我一辈子都在自我诋毁中生活,甘心屈从于自身的局限和外界的压力。我应该强迫自己学会与人据理力争,比如说,敢于给参议员写信把自己的异议表达出来;还有,在读书的时候多认真一些,把该记住的都记住,这才不至于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不知所措,像个傻瓜似的。

同一天我又写道: 今天,当我们出门朝车那边走去时,我为什么说,“弗莱德,你能让我开车吗?” 我要开车!我要增强自己的自我意识!
  
接下来的一篇日记很长,还起了标题: 妇女解放---我自己。这里是其中的一段摘录:
  
真希望以前能强迫自己多学些多一点关于车的知识。事实上,我眼里根本没有它们。如果有人从身边开车过去,弗莱德能马上说出这是哪家的车,哪年产的,型号是什么;我也许会注意到车的颜色,其唯一存在的可能性是,开车的是一位留着长发、蓄着漂亮小胡子的小伙子,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直发长长、金黄飘逸的女孩子。

因为不懂车,我总觉得自己很傻,不合时宜、不切实际,而且女性十足。不过,接受这个断言的本身就证明我不聪明。
  
我现在试图学会接受自己的局限性,并找机会在某种程度上突破自己。我是一边读书一边在想办法使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在艾伦。瓦慈之后,我开始读哈克思雷1的书。
  
没用多长时间,哈克思雷就成了我心中不灭的灯塔。我特别喜欢他写的<<永久不衰的哲学>>。他在里面解释说,所有宗教的基本原则都是一致的,只要你能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活着,那么不管你信基督、信佛,还是信穆斯林关系都不大。小时候,我参加过基督教礼拜日学校,那里的老师认为,不信基督的人都是邪教徒,将来的下场一定不好,这种说法一直让我感到不舒服。看到哈克思雷和我的意见吻合,心中多年遗留下来的一点负罪感被清除掉了。我现在仍很喜欢哈克思雷。
  
哈克思雷促使我要把自己的生活理出头绪。他的“不要自讨烦恼”一说提醒了我不要考虑太多老了之后的麻烦,也不要总核计着自己会在短暂一段时间里变成一个废人。比较理性的态度是,承认年龄大了体力上的虚弱,所以要多休息, 不能在身体上逞强,但体力衰减,不等于脑力也衰减了。事实上,我倒是觉得自己用脑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不要因为害怕未来而影响了眼前的生活。
  
(值得加一句的是,我发现,当自己对身体的要求高一点的时候,它的表现也往往会好一点。所以我现在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吝啬;身体就象头脑一样,两者都需要锻炼。)
  
看得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慢慢地改变。我的另一篇不悦的日记写于1969年:

我害怕很多东西,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质。我不喜欢独自旅行,我根本不能自己旅行。不晓得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旅行中的一些机械性的东西让我胆怯。好象自己变成了航空飞行的奴隶,必须服从它的命令,不然的话,它就会惩罚我。我一点儿也没觉出来这种交通方式会给人们带来什么方便。值得考虑的是,如果多出门的话,我会不会适应单独坐飞机旅行。我是不是太老了?
  
1970年11月间的一篇日记记录了我的胜利: 没有弗莱德的陪伴,我一个人从新泽西飞到纽约。一路顺利。这之后,1971年的一篇日记更让人兴奋: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等到了65岁我才察觉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好好地用过脑子:从未仔细地读过书,只会翻翻而已;对统计学之类的视若无睹,从来没找机会学一学。至于对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说,厨房的一些小东西为什么坏了,为什么我每次照同样的菜谱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一样,还有车零件的结构是什么等等,对这些我似乎从未上心。

我要把这个“不”字划掉,把它改成过去式,写成“过去不行”。我怎么突然间改变了,做起事来想着要动脑筋,不再只为图方便而已。最近读书很专心,在交人处事上也比以前有理性了。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为什么我要等到65岁呢?
 
情况越来越好了。不过,虽然安翠木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时间并没有象我希望的那样停止不前。正相反,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时间消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了。
  
弗莱德过了他的65岁生日,在那前一年,也就是1968年,他开始在内森。霍桑学院任教。两年之后,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冷酷的事实,那就是他要在1972年退休,不能再接着教书了。我们突然间觉得需要做一个选择,那就是将来要在那里度过我们的“晚年”。当时我们正精力充沛地为竞选总统的事跑来跑去,似乎对这个即将来临的问题并没有太上心。不过,偶尔停下来时,我们也会为未来的事儿打算一下。我们最后选择了佛蒙特州的本宁顿市。
  
我记下了1971年间我俩的一次谈话:
  
和弗莱德探讨晚年。我俩一致认为,人过六十,所有的问题都与年龄有关,不能不为未来做好打算,因为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住处最好是平房而不是楼房)。因为不能象从前一样挣钱了,所以生活水准会相应地下降。最严峻的事实是,有一天生命也会终止。还有,假如你的伴侣没有了,一个人的日子应怎么过下去---一件很棘手的问题。

(我现在不敢肯定以上的建议是否正确。到了加州,我们的房子是一层楼,这使得我现在上不去楼了。假如当初选二层楼的话,我会不会仍能轻轻松松地上楼去睡觉?)
  
1973年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老,到了本宁顿,我们租的是二层楼房。在向你介绍这座房子之前,我想说一下为什么我们看中了佛蒙特州。1955年的夏天,我们头脑简单地在佛蒙特州的一个叫枫叶角的农镇上租了一套房子,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会为佛蒙特着迷。到了那之后,倒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和那里的人,第二年,我们租了一套小房子,把所有的东西搬进了进去。接下来每逢夏天,我们都在枫叶角避暑,一直等到我们搬去新泽西为止。
  
到了安翠木之后,我们不得不开始考虑有一天会变成“老人”的事实,所以,我们克制住了枫叶角镇对我们的吸引,选了靠南部的本宁顿,因为枫叶角的冬天更冷酷一些。
  
对枫叶角留下的温暖感感激之情,我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对我来说,我有一个特别的理由要感谢枫叶角, 因为我在那里有幸遇见了两位女士,她们两个向我展示了老人能够做到积极生活的可能性。
  
她们中的第一位名叫玛丽。奥思汀2。奥思汀不是佛蒙特州人,我把她同枫叶角连在一起是因为我是在那里知道她的。她算是枫叶角给我的礼物。当时佛蒙特有很多小镇规模的拍卖和房地产交易市场,个个都很精彩,我就是在其中一次游逛中发现了奥思汀写的书;从那以后,她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书架上,她的那本<<每个人的天才>>就在那里,夹在她写的另外四本书和别人介绍她的两本书之间。玛丽。奥思汀劝诫我们不要为自己与众不同而担心。她清楚地指出,很多人一辈子都是在低着头走路,看到的只是眼睛底下的这一块地方,别人往哪里走,自己就跟着往那里走,以为大多数人走的路一定就是正确的路。她提示说,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
很多自己没有想到的潜力。
  
另一位女士是威洛克太太。她是佛蒙特州人,单身一个人住在一个靠近边远林边的农场里。威洛克太太的生活说明,一个女人如果独立,,即使她的生活条件差,身体上的不便很多,她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按照现在的水准,单身寡妇威洛克太太当时的生活状况应处在贫困线之下,她家里的生活水准类似于早期居民的水平,但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会在下一章里介绍她们俩,还有一位名叫艾米丽。拉克伍德的女士,她的故事会占满再后来的整个一章。(就是艾米丽。拉克伍德提出了颇具挑战性的声明: 未到九十莫言老,但是你要准备好。。。)

小结: 如果你想马上开始寻找自己的话,第一步要做的是远离电话,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单独呆上15分钟的地方;第二步是用计时表计时15分钟,闭上眼睛,阻止杂念进到脑子里。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