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耳其的时候,我六十一岁,那时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遵从我的每一个指令了。当时,我们去土耳其的一个小村庄里看望两名和平队的志愿者,完事之后,我们的朋友叫停了一辆公共汽车,准备把我们带到附近城镇的火车站。当汽车急急地停下来之后,我道了声再见,却发现自己无法登上汽车高高的台阶,我不得不忍受耻辱,被朋友一把推了上去。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窘况,也没有忘记那个名叫拜瑞克里的小村庄,因为前一天的晚上,我们经历了一次罕见的事: 在当地市长的家里吃晚餐。我必须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
那晚当我们走进那间用石头和土砌成的房子之后,我们把鞋脱在了门口,市长笑脸把我们迎到了一个小屋子的一角,安排我们在一圈垫子上坐了下来,中间摆着一个低矮的桌子。三个小孩子横七竖八地睡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房间内唯一的一盏灯,是挂在一个钉子上的灯笼,就挂在靠我们身旁的墙上。在我们的头上轻轻晃来晃去的,是吊在矮蓬顶上的一个木摇篮,有一个婴儿正睡在里面。
市长的太太显得很害羞,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起,她端上了一小盘菜,摆在了我们中间,里面差不多有一打左右的四季豆,上面盖着酸乳酪,旁边点缀着一些新鲜的大蒜。我们用木勺子小心地吃着 (我们一共有六个人)。下一道菜是鸡蛋,数量大概有三个,是用油在锅里炒出来的,用红辣椒粉装饰着。接下来的是甜点,一个又小又蓬的布丁,用粗面粉和乳酪混在一起烘出来的。
正吃饭的时候,来了一位未经邀请的客人,是个上了年龄的老头,他想和来访的历史学教授(弗莱德) 谈一谈他心中的英雄阿塔图克。他身上的衣服带着补丁,头上的帽子上高高地缠着一条毛线围巾,使人回想起往年一些逃犯戴的穆斯林头巾。坐下来后,他的头巾帽子把小孩的摇篮碰得晃了起来。
他马上让我们明白,我们被邀请参加的是宴会,因为当我为了表示客气,向市长询问我们头上的孩子的年龄时,他转过身来,严厉地对我说,"不要说话,吃饭,吃饭!"
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好客热情、穷困潦倒的小村庄,整个村子看不到一个胖人。不过,我必须承认,有一阵子,我把上不去的车的事给忘了,直到后来身体又来提醒我,通过同样让人难为情的方式,唤起了我的注意。
书归正传,让我们再回到关于身体的主题。首先,我想告诉你的是,就象静心一样,你的身体会帮你开脱很多。你也许从未这样想过,直到有一天发现身体的一些功能已经不好使了,除非你很幸运,还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提示。
从我个人的角度看,你们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很优美健壮,但经常的,你们却在滥用自己的身体,我的意思不是说抽烟喝酒,而是说不给自己充分的睡眠时间,心情不放松,甚至包括饮食不周。在做这些时,你并不见得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因为你觉得身体是自己的奴隶,它还没有找你的麻烦哪---还没开始。但是,它会的!
每天早晨起来,你感到浑身轻爽,好象整个世界是你的核桃一样,只要轻轻一敲,你就可以把它打开,天上地下都是无限的,等着你去探索。或者你正享受着潜水的愉悦;或者你正躺在沙滩上,头上是温暖的太阳;或者你正开着车, 急驶过弯曲扭绕的海岸线公路,正跑向海滩,准备尽情享受冲浪的刺激。我自己也曾经骑在马背上,让马儿在草地上飞跑;我也曾经喜欢在音乐中旋转,伴着吉普赛小提琴,跳着快速的波儿卡舞。
当然,现在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了。也许你也和我一样,或多或少地领会到了身体不想以前那样听话了。
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你能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朋友看待,和它结成同盟。在六十多岁的时候,我转换到了这种观点上,想因为我要为未来的日子做些打算了。我意识到,我和我的身体可以建立一个新的关系,我们变成了好伙伴,准备一起努力把老年生活过好,我这里的意思不是说,自己能再一次越上快马,或是找到一个跳波尔卡的舞伴,我是指抽烟之类的事 (尽管多年以前我就不再抽烟了,有些时候,我真想再点上一只香烟!)。我发现这些已经不是我的兴趣了。
不要忘记的是,虽然我们已不再年轻,但是我们的身体仍然喜欢运动,只是运动的方式不象以前那么剧烈了。当你年轻的时候,你不会想"锻炼"二字,谁会把打网球或者游泳当作"锻炼"呢? 跟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有的就是快乐。但是,老了之后,我们要安排锻炼一事。
1972年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我把它写进了我的日记里:
大部分人,在五十岁之后吧,已经不喜欢体力上的运动了,除了床上的之外,而那是一种不同的运动,得到的是不同的效果。但是即使到了六十六岁,假如我顺着河边的路放任地走下去的话,我就会感到比以前更有活力;假如我爬了一段坡路,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我就好象年轻了好几岁。 肌肉的运动,血液在全身的急速流淌,那种感受,都叫人觉得特别舒服!
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运动员,我现在为此而付出了代价。年轻的时候,我喜欢的唯一一项"运动"是骑马,上哪儿去我都会骑马。但结了婚,嫁给了外交服务处之后,骑马的机会就几乎全部丧尽了。记得在萨尔瓦多的时候,偶尔地,我会骑着驴去考察朋友的庄园,有一张发黄的快照上,一只驴正带着我爬到一座火山的边上。在爱沙尼亚的时候,我很幸运,有一个商人拥有一匹漂亮的雄马,他没有时间骑,所以他问我愿不愿意遛遛它,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十年没骑马了。但在洪都拉斯时,我们能过乡村生活,我骑着马去市场, 我的小儿子道格,骑着他的小马驹走在我的旁边,他红红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这些囊括了我的运动生涯。
你老了之后,参加的运动项目可能比我多,因为我缺乏你那些长年锻炼积攒而成的肌肉。所以,你会一直保持身体上的活跃,为老年生活做好准备。
到了加州之后,因为我没有一项可以依靠的运动,我选择了规律性的走步。我倒是更想跑步,我最喜欢的幻想一直是,我能轻松飞快地跑起来,步子拉得大大的,双脚几乎不沾地,清风吹着我的面庞,太阳暖暖地照在我的脑后;我不用喘粗气,我几乎飞了起来!
知道这种幻想和自己不沾边,借助儿子道格拉斯礼物的鼓励,在我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他送给了我们一只计步器,我决定开始走步。不过,当道格开始历年的西部州区耐力跑步大赛时,我倒是一个积极的观众。
这项长跑比赛真的能给人带来很多启示。每年一次,参加的人差不多有两百到三百人之间,比赛的时间是早晨五点,起点是Squaw 溪谷,爬过小城 Emigrant Pass,然后再下到美洲河炎热的谷里,争取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100英里的全程,当然,前面赢的人要比这个速度要快多了。不过好多人到了第二天黎明快破晓的时候才疲惫地到达终点,而且大部分人干脆就没有跑下来。我和我丈夫是道格的家庭拉拉队成员,加起来一共有十年了。在这段期间里,我们看到了女人不仅加入了男人的队伍,而且成绩最终进了前十名的排列。
海伦。科兰是其中最使人惊奇的参赛者之一。在过了六十之后,她创立并打破了她这个年龄段的世界记录。她经常参加并完成这个西部州区100英里的耐力长跑。记得在1989年,她打破了自己创立的65--69 岁年龄组的记录,这一次,提前了二十分钟!
另一位参赛者的名叫瓦特。斯戴克,他是旧金山地区的传奇人物。到了七十多岁,他才完成这项比赛,在长跑过程中,他不仅要爬山,抵御峡谷里太阳烤人的热量,而且在到达终点之前,还要涉水穿过美洲河。在一次采访中,斯戴克把他的经历说得很简单,"其实跑起来的关键就是,能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的前面。不需要担心呼吸的事,空气从哪个孔里进来都可以。" 他接下说,"我认识一个七十二岁的女人,她决定跑马拉松,她用了头四年的时间走,等她的身体强壮起来之后,去年一年时间,她一共跑了四次马拉松。"
把这些讲给你的目的,就是想鼓励你能坚持自己喜爱的运动,不要放弃。如果你现在是一名网球健将的话,你老的时候,这方面也不会差。
我过去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肌肉会变得越来越弱,这一点儿也没错,但是,由于不用而引起的肌肉退化,比随着年龄的变化要显著得多。所以,即使由于闲置不用,你的肌肉已经变得松驰无力,如果你有决心肯卖力气的话,你仍然可以使它们强壮起来。我的切身体会可以证明这一点。经常的,有些事情会阻止我走步,感冒啦,忙不过来啦,天气不好啦,等等。我现在明白,让懒惰的肌肉动起来,并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但是,你可以征服它们,让它们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
我的意思不是说,如果从头开始练起,人人都能成为世界级的跑步、游泳、滑雪等方面的健将。你可以提高,达到一定的水准,但是要想达到国际水平,想真的出成绩,你不仅得有天才,同时还得学会牺牲,放弃差不多全部其它的爱好,而且可能需要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也跟你做出同样的牺牲。
1979年,道格给了我那个计步器,当时我七十四岁。当他把计步器递给我时,他笑着说,"我敢打赌,到了八十岁的时候,你会跑马拉松!" 他一定想起了海伦。科兰,但是,我让道格失望了。对锻炼身体一事,我还没有喜欢到想卖大力气的程度。我有我自己的痴迷: 写作。写这本书的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种想写、想成功
的欲望是无法压制的,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住。
关于计步器,倒是值得一提,假如你认定走步适合你的话,那你也应该买一个。这个选择是一个认真的选择,因为不用多长时间,计步器就会用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对你产生影响。当我第一天把它戴上时,我轻松地走了半英里,到了第二天,计步器带着我走完了四分之三英里,还没等我注意,一个英里已经完成了! 那个计步器能偷偷摸摸地引诱我们每次都多走一点儿。
我发现还有一个工具对我的帮助也很大。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发傻,但道格指给我看说,现在每个人都穿跑鞋,连上商店买趟菜都穿着,没用多久,我发现他说的是正确的。我鼓起了勇气。第一次穿上一双漂亮的流线型跑鞋时,我感觉特别了不起。我知道自己跑不起来了,一步也不会跑,但当我在鞋店的地上走来走去试鞋的时候,我发现和别的鞋相比,这种鞋的平衡点有所不同,它们稍为前倾,能让我们走得更快一些。后来穿着这双跑鞋在自行车跑道走路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好象它们在带着我的脚走似的! 过去,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穿着跑鞋去买菜,但是现在,我无论到哪都穿着它们。我有一个蠢笨的想法是,它们会保护我,不让我摔跤。
我真的很喜欢走路! 从房子里走出来,自由自在地散步,就自己一个人,和那些问我为什么错过了一天的人打招呼,他们都是经常出来走步的人。这是另一个国家,和我安静的家里非常不一样。
我这里有一篇日记,想让你读一读,日期是1982年11月9日:
温度计上的显示是华氏42度。空中刮着强硬的西北风, 天上覆盖着阴云。我系了一条红围巾在头上,把一顶防雨帽揣进了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我套上了厚厚的"loden" 条绒工作裤,并在今年头一次戴上了毛手套 (五十年前在爱沙尼亚时搞到的!)。我出发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
我决定测量一下距离 (用计步器),从东二街起到 Ghericke 街的牛栏为止。我估计一下差不多有三英里 (实际数字是 2.8 英里)。
走起来挺冷的,我加快了脚步,没有象往常一样留心距离的长远。天气提供了很多可看的景色,云彩平稳的移动着,鸟儿在顺风飞翔,冷天也给葡萄园的色彩带来了变化,看起来象紫色的挂毯。有一个葡萄园还没有秋收,粗壮的葡萄滕上吊满了兰色的葡萄,埋在深红色的叶子当中。
沿着 Ghericke 路的两旁,高大壮观的桉树正在风中碰撞咆哮,一些两三英尺的树皮被风从树干上吹下来,巨大的树干变得光滑平坦,带着暖色蜂蜜的颜色,支撑着多叶的枝干。有两棵树显得特别光滑漂亮,我忍不住想去用手摸一摸,但我记得听人讲过,桉树的顶端很容易在强风折断,我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摇动的树群。(我真傻!)
走下去,我来到了兔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它们的家就设在路旁的荆棘丛中。前两天的大雨给斜坡盖上了一层新鲜的青草,闪着鼠尾草柔软的灰绿色。就连橡树枝上的干苔藓也开始冒出新绿。我没有看见兔子们的踪迹,它们一定正舒适地躲在暖和的洞子里休息着。
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很和善的男人,他就住在离牛栏很近的地方。他正在遛狗,手上牵着的是一条德国蜡肠,另一条小狗再向前扑,并冲着我凶恶地吠叫着。当我们停下来互相问候时,他告诉我那条穿着紧身红夹克的狗名叫大红衬衫。
离开那位往家里走的朋友之后,我离开牛栏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顺着树林的方向,我在运处看见了一只棕色的鹿,一种北美产的黑尾鹿,正顺着山坡的边缘慢慢的走着。这使我想起了佛蒙特州的鹿,相比之下,那里的鹿耳朵要小得多。佛蒙特的兔子,耳朵也比加州兔子的耳朵要小。加州兔子的耳朵好象是装饰品似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听声。
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感到很快乐,这次走步给人留下的印象真好。
当你老了以后,我希望你也能出去走路,因为走路不仅特别简单,而且会在精神上和肉体上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在1990的时候,我读过一篇从波士顿来的报导,登在洛杉矶时报上,我一直保留着这篇文章,把它当作了护身符。在这个报导中,一小组住在护理院的老年人,岁数都在九十岁的年龄段,身体状况均属"虚弱",为了改善健康,增强体力,他们自愿参加了"举重"锻炼测验。八个星期之后,两个过去靠拄拐行走的人,摆脱了依靠;有一个人第一次不需要胳膊的支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五个人走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百分之五十。所有人的活动能力和平衡能力都有所增强,跌倒的次数也比以前减少了。
在这篇新闻报导中,全国成年研究协会老年分会的主任伊万。海德勒说,"这项研究结果表明,如果老年人能够提高自身的活动范围,增强独立生活的能力,那么,人们对护理院的需求就会大量减少。"
虽然只有十个人参加了这项试验,我仍然觉得其结果振奋人心。这篇文章的标题是"老年人举铁不吃铁!" 我也真想试一试,肯定会从中受益。对我来说,一个痛苦的事实是,我现在锻炼脑子上用的功夫比锻炼身体多得多。这本书就是罪魁祸首。我好象没有时间能做到两全其美。
总结: 一切都很清楚,是不是? 希望你们能把肌肉动起来,所有的人都包括,而且要把你的活动平衡好,不要在一方面过了头,忽视了其它方面。而且别把自己搞得太严肃了,忘记了其中的快乐。(这是我一直追寻的箴言;我现在就要把这章结束,因为有人请了我们出去吃午饭。)
Friday, October 1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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